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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远不知道一个长得丑的女孩子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

作者:清华南都 来源:清华南都 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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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1



文 / 雷斯林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为你写一个故事”(raistlin2017)


说实话,你不知道一个长得丑的女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会经历什么。幸福糖果小白裙都是漂亮小女孩的,丑逼只有站在后面羡慕的份。


1



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女孩子。

胖,眼睛小,小学时候就戴厚厚的眼镜,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加上头发打理得不好,看起来很像每晚奥特曼里播的怪兽。

当然这样描述可能你们理解不了,就有点像整容广告里的“before”那一栏吧。

其实她成绩挺好的,就坐我前排,一开始为人也和善,我还记得刚和她坐在一起的时候没说过话,那次考试没带橡皮问她借,她立马把她橡皮掰成两半给了我一半,属于那种虽然有点害羞,但其实很热心肠的女孩子。

但就因为她长得难看,全班男同学都给她起外号,说她是捡破烂的,是怪胎,那会儿我们流行看《龙珠》,里面有个妖怪叫魔人布欧,然后那个女生就一直被叫布欧。

可能害怕被讨厌,女同学也不想和她多接触,她想和谁说话,哪个团体就“自觉”地跑开。而男同学,只要谁稍稍对她施一点善意,就会被几个人说成是“喜欢她”,“以后要和她结婚”,反正久而久之,根本没有哪个小学生正义感强到敢为她打抱不平。

这还不是夸张的,虽然感觉她每天上学都很难过,但她也就忍了。我以为事情就会这样过去,夸张的是后来他们还变本加厉。

我那时候是班上成绩最好的,不怎么和那群玩得很疯的男生接触,但有一次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听他们议论。

“你们看到XXX了吧,她怎么搬到我后面来了,我每天看到她那张脸,饭都吃不下。”

“我还坐她旁边呢,真的恶心,还臭。”

然后他们当天就趁把那女生不在,把她书包里的书全都倒出来摊在地上,铅笔盒里的笔全都扔在地上,然后在她桌子上刻:

“丑八怪!”

情形惨不忍睹,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回来的笑话。

我一直到前几年,都还清楚记得那天女生回来之后看到自己所有书本文具全都摊在地上,书包倒在一盘时的表情。

她闷哼一声,想说话但不敢说,然后就哭了,哭得很大声:

“谁干的?”

没人回答。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没人回答。

她一字一顿地问。

“谁?干?的?”

有个好事的男生指出了始作俑者,说除了XXX他们几个还能有谁啊。

领头的男生假装镇定地说“我干的,怎么了?”

那姑娘像是要爆发一样,但好像又说不出什么,反正我就记得她大吼了一句:

“你是不是,你们是不是要我死了才开心?”

男生点了点头。

。。。

本来事态像这样已经失控了,这时班长带着老师进来了,这件事才这样结束。最后的结果是,男生被老师拉去外面罚站一节课,女生被老师留在班上上课,也没单独和她谈话安慰她——大概在我们那个老班主任的眼里,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根本没必要单独安慰,他也懒得安慰。

我们那个小学在郊区,在南京不属于好的,班主任只有高中文化,平时抽烟喝酒根本懒得管学生,所以那几个男生到后来也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反而为自己的捉弄沾沾自喜。

而那女生没过几天就转学了,我们再也没看过她,后来的所有同学聚会她都没来过,当然也根本没人喊她。

当时班上还有一个女生,和我哥们同桌。

一年级的时候就因为我哥们写一道题,10秒钟没让她出去上厕所,她就用力推那个同桌,把他推到地上,头上撞了个大包。事后她们家赔了不少鸡蛋(我们那时候的习俗),但是说起那件事,她还是高傲地说“谁叫你不让我出去上厕所的,活该。”

非常蛮横无理,我真的不太喜欢她——但即使是这样,因为她长得高高白白的,像个小公主,所以班上同学都喜欢她,都围着她转,鲜花和汽水都是她的,对比那个其实挺善良的,被欺负的丑女孩真是天壤之别。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丑人的恶意。


2



关键是,丑人在充满恶意的环境里呆的越久,她们的性格就越阴郁;而漂亮女孩在满是阳光鲜花的世界里成长,性格就越来越开朗。

过不了几年,性格也会被影响,而当年那些对你做很过分事情的人,不但不会对你心怀愧疚,还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证明这是人之常情。

后来上高中的时候,小学同学聚会,我有问过领头的男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考上高中,那会儿染了一头黄毛打了耳钉,非常社会的样子——他先是根本不记得自己欺负过这样一个女生,后来想起来以后,先是说。

“她那样性格阴郁的,也不和人讲话,我怎么知道啊。”

然后压低声音问我。

“说实话,你看她的样子恶不恶心?想不想她走?”

我当时犹豫了一下,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是这个男生,肯定不会像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不会主动欺负那个女生,但那会儿我确实也没站出来帮她什么,根本没有立场再说什么——我也怕被他们八卦说我喜欢她,而且说实话后来那姑娘性格也越来越阴郁,不愿意和人说话,所以我虽然从没欺负过她,但也不喜欢她。

我想班上可能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欺负她的男生可能也感受到了这一点,用日本动漫那种中二的语气说,他只是替我们每个人背负我们对那个女生的恶意而已。在欺负那个女生这件事上,我们每个人都不是置身事外的。

当然那姑娘性格越来越阴郁又怪谁呢?还不是我们所有人的错吗。她只是天生长得不好看,家里条件也不好,没办法给她打扮好看。事实上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遭到了全世界的恶意。

那两年可能她就像活在地狱里一样吧。


3



这当然不是个例,也不只存在于我那个不太好的小学里。

中学的时候,男生女生一起排出了年纪里最丑的三个女生,编成了顺口溜,其中有一个就在我们班,我亲眼见到一群可以说全南京最优秀的精英学生是怎么捉弄她的。

比如班上同学排球比赛,有个男生发挥不好,然后所有加油的同学,无论男生女生,一起喊“再失误就喜欢XZY(不好看的女生的名字),再失误就喜欢XZY”,然后果然那个男生接连发球得分,各种扣杀,神勇地不得了。

同学以为这是开玩笑,确实对那个男生来说也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好心来给班级加油的XYZ,脸涨得通红站在排球场边上,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什么了。

再比如有个男同学和XZY的座位很近,其实XZY对他挺好的,我上课听见那男同学说自己饿了,于是XYZ把自己带来的零食给他吃,他确实也收下了。

结果下课的时候,他就对其它男生绘声绘色地描绘:

“你不知道她那张脸正对着我的时候有多恐怖,我哪敢不收啊,赶紧收起来了算了哎。”

不过这毕竟是个精英学校,大家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虽然有各种明里暗里这样那样的欺负,终究没有人会像我小学那样明目张胆地正面冲突。

但初中三年,除非是全班一起的活动,否则大家没有一次出去聚餐,班级活动,一起唱歌带过她也是真的:她就那样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念书一个人吃饭,一开始还有尝试和人沟通交朋友的勇气,到了初三的时候基本见谁都是低着头走,再加上她成绩也不是很好,属于非常用功学习但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的那种。

我那时候比小学好心,有时候会教她做她不会的理科题,而且我们几个朋友的父母认识她父母,我们会拜托我们父母把她在学校遇到的这些事说给她父母听。

她父母听说了以后大为诧异,痛心疾首地说:

“我家女儿在家里怎么从来不说,每次都说她在学校朋友也很多,学习也很开心,很愿意上学。我家女儿怎么这么懂事啊。”

说了又能怎么办呢,班上同学因为她“年级三丑”嫌弃她,哪是能因为人的意志转移的,而且我们那是全江苏省最好的学校,转学又转去哪里,谁又能保证转学以后,那些更差的学校的人不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呢?

现在想想,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这样的校园生活,也挺可悲的。


还有一个姑娘,初一的时候很好看,那时候她成绩也不错,跳舞也很好,总之属于班上最活泼好动,最受欢迎的几个姑娘之一。

后来因为家庭变故,加上私人感情问题,身体问题,学习一落千丈,她自己也像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非常胖。

我也眼睁睁目睹了班上同学从以前的热情,到后面带点嫌弃的样子的转变,而她自己也因为这件事越来越自卑,越来越难听到她的笑声,人也沉默了,变得越来越阴郁孤僻。

怎么说呢,曾经被欢迎过,被接纳过,被围绕在中心过,然后再被挤到边缘,有时候才懂人情冷暖的苦,才最知道人性的自私冷漠吧。

后来我们经常聚会,但是从没见她们来参加过。


4



长得丑会被欺负,会在工作中被排挤,这不是“我有一个朋友”系列组成的,而是真的有人做过研究,有报告的。

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的研究人员研究发现,丑的人,无论男女,就是在工作岗位上更难获得成功,或者说要想获得成功必须付出更大的努力。


位于加拿大女王大学(Queen’s University)的一群博士专门调查了在15-16岁之间的青少年中丑陋,肥胖和校园暴力之间的关系。事实表明,难看或者肥胖的同学的确比一般人更容易成为校园暴力的受害者。他们通常会被疏远,被散播一些不属实的谣言,还会被起难听的外号,甚至直接被拳脚相向。

而来自美国塔夫茨大学(Tufts University)的Richard M. Lerner则运用了一个理论模型去阐释人的外表和他的社交功能的联系。他认为,在一个有着高度审美标准的文化环境中,一个人的外在影响着其他人对他的反应。

实际上,“胖”仅仅是一个标靶,孩子们会把他们的肥胖的同学描述成自私、刻薄、好斗的人。在平时的社交中,尤其是孩子们的社会交往中,外貌是他们选择同伴的重要依据,所以他们会倾向于在那些超重的同伴身上贴上消极负面的标签并倾向于相信“这个人就是这样子的人”。


别说是人对人,就是我们人对动物,基本上也是看脸。

你要是在网上发自己杀一只猫或者一只狗的视频,猫狗党能把你喷到泥土里,但如果你在网上发杀蛇,乌龟之类的宠物,表示愤怒的人就会少很多,可能还有很多人会提建议说蛇这样杀浪费了,应该泡酒。

而猫咪和狗狗内部也是一样。

很多名贵的猫狗,为了“保持血统”,不得不长期近亲繁育,生下来的幼崽总有这样那样的遗传病,并不健康,但是这些猫就是炽手可热,贵的能卖上几千数万元。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这些品种猫更可爱更好看。

还有都说折耳猫不好,不健康,是一种遗传疾病,折耳的猫全身上下都容易有骨科疾病,不应该繁育——但是就是有很多商家会专门去繁育折耳猫,卖高价。

为什么?因为有人觉得可爱好看啊。

我有朋友真的爱猫,是做流浪猫狗救助工作的,在家里养了很多很多流浪猫狗然后通过朋友圈向外免费领养,还发起了“以领代买”活动,说那些名贵的猫咪狗狗根本不需要帮助,因为它们那么好看,自然有人去把它们当祖宗供着,但那些不名贵的土猫土狗就不一样了,很少有人喜欢,其实这些猫狗都很健康很活泼的,也可以被好好对待。

结果就是同意这个活动,参加进来的人,基本也是把好看的流浪猫狗挑走了,那种长得抱歉的,根本没人要。

其实猫和狗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呢?

不过是长得好看和不好看罢了。


5



后来我有个认识的写手,很大方地对所有人承认,她就是整过容,还给大家看她整容前后的样子的对比。

有人喷她是假的,她说你们这些男生,你们这些长相不错甚至长相一般的女孩儿,永远不知道一个长得丑,长得胖的女孩从小到大究竟经历过什么。

没有男孩会喜欢你,没有人会真心想带你出去玩。就算有一两个闺蜜,她们也是觉得你最没有威胁,最难交到朋友,最老实,最不会背叛她们。

小学时候在学校被所有人欺负,都说我拉低了整座城市的平均水平,当时我们学校在区里面的评比拿了第二名,同学说就是因为有我这个丑八怪在。

我去告老师,老师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也想不通我除了长得丑哪里可恨了。

高中时候,和一个男生走得近了一点,结果那男生当着别人的面澄清他绝对不可能喜欢我,然后做出恶心的表情,但我还是不敢和他翻脸,因为他已经是唯一愿意和我接触的男生了。

从小被欺负,从小就排挤,从小在任何集体之外,而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生下来不好看而已啊,人生最美好的那些年就像被狗日了一样度过了,凭什么?

虽然还有人继续喷她,但大多数人都闭嘴了。

知乎有个匿名用户,在整容之后说:


从小父亲的厌恶,遭受校园凌霸,工作中受排挤,没有人会站出来维护你!虽然知道杨颖虚伪,但是我从来不喷她,因为我知道她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努力所得,只有一个真正丑过的女孩,才下的了如此大的决心去换头。或许你会问,不痛吗?当然痛,太痛了!只有睁着眼睛 熬过漫长黑夜的人才了解有多痛……但是相比人们的忽视欺凌与羞辱种种,割在身上的痛…可以忍受的。

这两年,我也整了容,偷偷地,换了面貌,当人们渐渐对你展开和悦的容颜,男生们越加献上辛勤,从别人嘴里说出女神之类的字眼,我其实并没有一下子感觉幸福,而是常常会泪流满面,因为不曾被善待,才最懂得珍惜被善待的瞬间。在哭过之后,需要好长一段时间缓过来,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那么努力要变美的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身上,常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然如梦。

人世间走一趟,不过想要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罢,无论他人美丑与否,我们都尽量将心比心体谅对方,因为我领教过这世间的丑恶,更加想要用心守护美好。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长得丑的女孩子这些年究竟经历过什么。那她们想变好看,想被世界温柔对待,又有什么错呢?

虽然我也不帅气,我不会去整容,但是我可以理解她们并且不会去指责她们。毕竟我们大部分人都是肤浅的,虽然人人都说内在更重要,但大部分人就是看脸,在看完脸以后才会去看你的内在。

但我真的想说的是,就算你再肤浅,再不喜欢丑人也不要紧,但请不要去欺负他们,不要攻击他们好吗,自己做到,也教育自己的子女做到。

请记住,丑是天生的,丑是没有错的,丑人也不想丑的,在每个人都注定以貌取人的时代,丑不是一种罪孽,而是一种不幸。


清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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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公众账号“为你写一个故事”(raistlin2017)授权发布

作者简介:本文作者雷斯林,他之前有个同名公众号被封了,欢迎关注他的新号“为你写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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