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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果埃博拉疫情又一次爆发!这一次,比起天灾,更像是人祸…

作者:英国那些事儿 来源:英国那些事儿 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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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0

埃博拉这种出现了几十年的病毒,自从2014年在西非爆发并引起国际社会关注以来,已经造成全世界范围内上万人死亡。


它的传播性和高致死率,一度让世界各国人群感到恐慌。但是随着这几年医疗工作者们不懈的努力和斗争,疫情已经得到了基本的控制:

有效的疫苗被研制出来,超过10万易感人群接受了疫苗的注射,疫情传播的范围、速度都在2015年后得到了有效遏制。


埃博拉的危机看起来算是暂时过去了。



但是,就在全世界各国防疫机构都还在提高警惕,共同努力防治埃博拉并取得了显著成果时,非洲刚果共和国东部城市却在最近几个月,遭受了一场让人倍感意外的埃博拉病毒袭击,已有近1150人在这次疫情爆发中死亡。


更加让人震惊的是,当媒体深入疫情爆发的城市进行调查时后,人们才发现,这一场埃博拉病毒的袭击,与其说是天灾,不如说是人祸:


武装叛乱带来的不安、政府腐败带来的不信任、谣言在民众间的长期流传、对疫苗的抵抗、对国际组织医护人员的仇视…


正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看起来和“病毒”完全无关的事情,最终造成了这一场原本能被避免的灾难....


                                                                                                                                                                                                                                                                                                                                                                                                                                                                                                                                                                                                             


【在最开始,人们以为埃博拉只是一个谣言】


2018年夏天,在刚果的东部城市Beni地区的一个小镇Mangina,卫生工作人员发现了一例埃博拉感染病例。

这让人隐隐感到有些担忧,因为这个地方之前从未出现任何埃博拉感染病例,考虑到这个地区靠近卢旺达、乌干达和南苏丹的边境,病毒有传播到别的国家的风险,工作人员们将此上报给政府相关部门。


但这种担忧并没有让太多人感到困扰,毕竟过去几年里,埃博拉疫情的传播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有效的疫苗已经研制出来,大量的国际卫生专家和人道主义工作者都加入到了刚果当地的疫情防治工作中,他们很多人都有治疗埃博拉病毒的经验,一旦有病例出现,一定能够及时地正确应对。


这个小村庄里的这一例感染,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担心的。



在这种乐观情绪之中,唯一让人感到难以掌控的,就是长期在刚果东部地区活动的数十个武装团体了。

他们长期在刚果东部活动,为了抢夺自然资源,为了种族和宗教纠纷而互相斗争,时不时地就会发生一些武装冲突,让普通的居民们困扰不已。如果他们之间的斗争活动越来越频繁和激烈,可能会影响到国际医疗救援人员的活动。


但是,总体来说,大批带着有效疫苗和治疗经验的医疗人员的到来,让当地的医疗人员们面对新的埃博拉新病例的出现,少了曾经的恐惧,多了一份自信和从容,很多人都觉得疫情大爆发已经成为过去时,不会再发生了。


然而,他们错了。

到了夏末时,病情已经从小镇蔓延到了有35万常住居民的城市Beni。



这个城市过去这些年来发生过一系列严重的暴力事件,甚至包括一些令人震惊的屠杀。但关于这些事件的主导者,参与者,事情的起因经过,民众心中却没有统一明确的结论。有的调查人员认为是武装叛乱分子发起的攻击,也有传言称那些暴力事件是刚果军队的所作所为。


各种猜想、谣言的传播,使得居民们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从而普遍地对政府、军队、各种组织都持有怀疑和防备态度。在最新的调查中,Beni当地只有2%的居民对刚果目前的政府表示信任。


在这样的情况下,埃博拉病毒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做够的重视。很多城市居民认为,所谓新发现的埃博拉病例,不过是当地一系列互相关联、复杂、不容易被解释清楚的灾难中的一个。居民们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别相信别人,尤其是任何陌生人。



而当地政客们的一些言论也在加强这种质疑,从而影响了居民们对埃博拉病毒的看法。


Beni的一些当地政客表示,刚果国家政府和一些隐形势力,正在偷偷利用这种病毒和人们对它的恐惧,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埃博拉病情就是一个阴谋,民众应该警惕的,是利用这个病毒概念的背后势力,而不是病毒本身。


这样的舆论氛围,如果是在平时,或许并不会引起太严重的后果。但是,在极容易通过体液传播的埃博拉病情面前,居民们这种对疾病控制盲目乐观的同时质疑一切组织的态度,会让救援防治工作严重滞后。



比如,在去年12月举行的刚果大选中,政府曾经在深受埃博拉影响的高危地区发布通知,暂停投票,因为投票站的人口聚集可能会极大地增加疾病传播扩散的风险。

但对很多人来说,这个通知就是政府的一个阴谋,证实了他们“埃博拉就是首都控制地方区域的一种工具”的猜想,是用来阻止他们参加大选投票的。

所以,在通知发布的第二天,抗议者们就袭击了位于Beni的一个埃博拉疫情分诊医疗中心,指责这些医护人员都是配合政府阴谋的人,想靠着多有一些病人来多赚一点钱。


谣言没有得到制止,继续传播了三个多月后,人们对这个医疗中心的愤怒越来越多,最终有人放火烧了这个分诊中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无国界医护人员的人身安全都受到了威胁,从而开始向当地政府寻求必要的保护。


可是,政府对这些医疗组织的回应,再一次被解读为阴谋的一部分:疫苗接种小组和其他医疗应急人员不得不在武装警察或者军队的护送下,到不同的地区进行医疗援助。这种行动在一些居民看来,就是“医生和政府军队勾结在一起”的证据。


于是,居民越是充满敌意,医疗团队就越是不敢随意走动、需要军队力量保护;

医疗团队越是需要保护,居民们就越肯定“埃博拉”是个阴谋,从而对医疗团队更加敌视。

这样的恶性循环,终于在几个月后,促成了一场原本可以避免的疫情爆发,甚至是枪战。



【原本是为了挽救生命的行动,在对抗中升级成枪战】


刚果的埃博拉疫情防治和控制,从几年前爆发以来,就主要是依靠国际力量。但是比较矛盾的事情是,一方面刚果居民们需要国际救援组织来联合对抗疫情,但另一方面居民们又对支持这些国际组织的一些国家感到排斥。这种排斥有时候会发展成一种非常剧烈的冲突,比如枪击案。


很多埃博拉病毒分诊中心,都遭到过身份不明的民间武装团体的袭击。一些分诊中心房间窗玻璃上,还留有人们袭击过后出现的弹孔...



在今年2月,谣言伴随着病毒继续传播蔓延到了Butembo,一个靠近Beni的有100万人口的大城市。


面对疫情扩散的风险,很多医疗机构发出了关于疫情的种种警告,希望有疑似症状的居民前往专门针对埃博拉病毒开设的医疗中心进行检查和救治。


但无论怎么宣传,很多埃博拉病毒的感染者仍然拒绝前往指定的医疗中心进行救治。他们不是觉得这些普通医院技术更好,而是听信了种种传闻,认为所谓的治疗中心,是“死亡之地”而不是救助之地。

甚至有极端人员开始在网络上散布消息,攻击和威胁这些医疗中心,表示他们将在不久的将来做一件更轰动的大事儿。


什么是“大事儿”?医生们无从得知,但可以看到的是,在这样的谣言越传越凶后,很多病人在这些人的鼓动和协助下,还未痊愈就离开了医疗中心,有的人甚至是在深夜逃出去的…

一些病得很厉害的人跑不了太远,就转移到了别的医院中,把病毒传染给了原本医院里没有防备的医护人员,不仅造成了1名29岁的女医生感染死亡,更是让病毒可能扩散的区域大大增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部分埃博拉治疗中心的工作因为居民的骚扰和抵抗停滞不前,难以开展。很多国际救援医疗人员无奈之下只能离开这座城市,等到再次组建新的医疗团队进行疫情统计和救治时,受感染的人数直线上升


这样的事情不断重复:医生们不能放任不管让疫情继续蔓延,但民众们无论怎样劝说对医疗团体和国际救援组织都有敌意…


今年4月,那些抗议者口中说的“大事”发生了:一名来自喀麦隆的医生与世界卫生组织的一部分工作人员,一起再次进入Butembo进行埃博拉防治。他们在一所大学的医院开会时,被一群入侵者攻击,最终这名医生被人开枪打死…


作为医生来到高危传染病重灾区想要治病救人,最终却因为被仇视和误解,死在了当地人的枪下...实在是让人感到悲伤、无奈...



谁是这背后的主导人?医疗团队们至今没有任何头绪。

但他们知道,当地居民看着外国人和政府的官员们,一起开着好车穿过城镇时,那种敌视的氛围是完全不掩饰的。

或许在民众心中,他们都是拿着优厚的薪水、和政府勾结一起的坏人。

民众们不会在乎,他们需要政府保护的最终目的,也是救治当地已经感染和可能会被感染的居民…


【收尸人被看做掏空孩子器官的恶魔,被威胁要活埋】


如果说在最开始,当地居民们对前来救治的国际医生们抱有敌意,是因为他们是外来的陌生人,让人无法信任,还让人多少可以理解一点;那在疫情爆发后,有的居民依然觉得埃博拉是个阴谋,依然不肯配合防治工作,那就是更一个彻底的悲剧了。


Beni当地的居民Muhindo,向调查人员讲述了过去一年他的无奈经历。

他本来是Beni的农民,但当埃博拉病情在刚果爆发后,他看到了很多因为感染埃博拉病毒而死亡的病人。



出于对疾病的恐惧,这些不幸病逝的人的尸体往往得不到妥善的安置,甚至不经过埋葬就被人们弃置荒野。不仅对逝者来说是一种悲哀,也会增加疫情扩散的风险。

于是,Muhindo和另外一些朋友在接种了埃博拉疫苗后,组织了一个专门掩埋因为埃博拉病逝的死者尸体的小队,与当地的红十字会进行合作,一起防止疫情继续扩散。


让Muhindo没想到的是,过去这一年里,他掩埋尸体的工作遇到了比“感染埃博拉”更大的危险,那就是被逝者家属和当地居民攻击。


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城里到处都流传着关于埃博拉的种种传说:传说埃博拉病毒是一些大组织用来对抗敌人的工具,也传说根本没有所谓的埃博拉,这是政府用来控制人们的一种方式。说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人信了。

所以,在去年有一些因为感染埃博拉而死亡的人的家属们,开始攻击前来收集和填埋尸体的Muhindo。



他们向这些协助医疗团体防治埃博拉的人挥舞着锄头,大喊着要把他们赶出去,并且认为他们之所以来收尸,只是为了偷死者的器官;认为他们根本不会认真埋葬这些尸体,只会在偷走器官后把尸体丢到野地里去。


村民们就是不肯相信,如果被感染后死亡的病人尸体不能得到合理的处理,可能会将病毒传染给其他健康人。所以没有接种疫苗的健康人来处理这些尸体,其实也是非常危险的。


村民们也不肯相信,Muhindo和红十字们合作,并没有任何阴谋,只是想在更科学的方法指导下,一方面帮助病人家庭处理后事,一方面遏制疫情因为尸体不恰当的处理继续传播。


顶着各种误解和敌视,Muhindo一行人还得继续工作。



上个月,当他和同事们一起去掩埋一个因为感染埃博拉病毒而去世的3岁孩子尸体时,遭到了当地居民的“围攻”。村民们认为他们不是来收尸,而是来偷孩子的器官的。

他们不准Muhindo埋葬孩子,让他一定要证明给大家看,那个已经死了的小男孩五脏俱全。

无奈之中,Muhindo撩开了小男孩的衣服,让大家检查孩子的尸体…


最后是这个男孩的父亲冲上前来,驱散了围观的村民,并让Muhindo们离开。甚至有一名村民,向前来收尸的医疗组织工作人员挥舞着一颗手榴弹,威胁他们要再不走就活埋了他们….


Muhindo们见状只能放弃掩埋,让那名因为感染埃博拉而死亡的3岁孩子,就这样留在家里,让其余人暴露在被感染的风险中…

他向媒体感慨,自己的工作真是越来越难做了,说不定哪天自己真的会被那些愤怒的逝者家属活埋…


【冲突还在继续,重建信任成为控制疫情的关键】


Butembo围绕埃博拉产生的冲突还在继续,但得益于医疗团队不懈的努力,过去几年里非洲地区已经有超过11万人易感人群接种了疫苗。所以,在数千人感染、上千人死亡后,这次疫情爆发目前已经得到了控制,并没有向外界扩散。


不过,刚果境内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根据统计,光是从4月15日到5月5日这20多天里,刚果地区新确认的埃博拉感染病例就有298例。



在外界看来,这数千人感染和死亡,或许有一大部分是从一开始就能够避免的。因为单纯在医疗技术上,医生们目前已经能够有效对抗埃博拉疾病了。


但是,如果刚果地区的居民对医疗团队继续抱有如此深重的敌意,原本有机会得到及时救治却病逝的人,原本可以避免的感染,就会继续出现...



另一方面,刚果部分居民针对医疗团队的袭击和敌意,也的确不容忽视。光是在2019年2月,无国界医生团队就在刚果遭遇了30多起不同的和埃博拉相关的冲突或攻击。


有些居民是不满医疗团队“只给一部分人接种疫苗”或“优先给一些人接种疫苗”,而不是给自己先接种;有的人想知道为什么这些医疗团队只管埃博拉,不管那些更让他们困扰的“疟疾”等常见疾病;有的人甚至还去向工作人员们询问,医疗团队是否和民兵组织勾结在一起,将会对平民展开屠杀….



但是,依然有医生表示,他们不怪普通居民,而是怪那些传播谣言的人。


无国界医生联盟的主席Joanne Liu在三月初针对这种医疗团队频繁遭遇袭击和抵抗的现象发表看法,表示很遗憾国家医疗团队没有能够赢得人们的信任。


而且,在疫情爆发早期,一些武装部队强行带着居民们来接种疫苗,也让这些国际医生在一开始就给居民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如果没有武装部队的干预,很多地区的居民其实是乐意听从医生们的建议,用正确的方法进行消毒、预防,并积极接种疫苗的,这也是值得反省和深思的。



目前医疗团队最需要做的,是重建当地居民们对他们的信任。他们不想站在当地的军事、政治冲突的任何一方,他们的敌人至始至终都只应该是埃博拉病毒。


病毒是不分性别国籍的,但不同的人群的确会因为不同的“政治立场”“观念”“态度”,而有不同的被感染风险。所以,在与病毒抗争的同时,医疗团队们还要学会和人们的偏见和怀疑抗争。这无疑是非常困难且充满风险的。


但如果多一分对埃博拉病毒的科学认识,就能少一分因为盲目而被感染的风险,那每一次关于病毒的科普宣传教育,就都是在治病救人。所以无论有多少风险,还是会有很多医疗人员,前赴后继地继续投入到对抗疾病和偏见的挑战中...



偏见、敌意,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如疾病那样可怕,不会直接地威胁到人们的生命安全。但从长远来看,一旦出现类似于传染病爆发这样的紧急情况,人们之间的偏见、不信任、敌意,就会酿成比天灾更可怕的人祸。


希望医疗救援团队们,能够赢得疫情爆发地区居民的信任。

让医疗救援和预防工作,及时地输送到需要的地区。

让这场夺取成千上万人性命的埃博拉之战,不会再因人们之间的隔阂造成更多不必要的伤亡...




Ref:

https://www.nytimes.com/2019/05/19/world/africa/ebola-outbreak-congo.html

https://www.nytimes.com/2019/03/07/health/ebola-epidemic-congo.html?action=click&module=RelatedLinks&pgtype=Article


https://www.theguardian.com/global-development/2019/apr/24/rumour-violence-congo-drc-ebola-outbreak-out-of-control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9/may/15/terrifying-ebola-epidemic-out-of-control-in-drc-say-expe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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