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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读职校却被带出去打工,28名学生成了流水线工人,学校叫屈:根本不知情

作者:直播海南 来源:直播海南 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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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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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底,海口一名15岁女孩小陈报名到一所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就读,让她没想到的是,到学校之后,自己却被带到一家工厂,成为了一名车间流水线上的普通工人。



2018年暑假时,初中毕业的小陈接到了一名自称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招生人员的电话,邀请她就读学校推出的邮轮乘务专业。


“他们就说边工作边旅游,环游世界,邮轮不是哪里都跑的吗,然后就挺感兴趣的,然后就去了,就选了这个专业,他们就说我们有一些会上邮轮,有一些不想上邮轮的可以去酒店工作。 
”小陈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



对方告诉小陈,邮轮乘务专业的学费每学期5400元,小陈先后缴纳了1000元的定金和4400元的学费剩余款,拿到了一家海口顺成远航实业有限公司开出的收据,以及盖有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公章的录取通知书。2018年8月25日,小陈和其它几十名同学来到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报到,组成了一个励志班,并参加了一个星期左右的军训,军训结束后,有工作人员给了她们一份半工半读助学班协议书,提出要让大家先到企业半工半读一年,赚到的工资可以冲抵之后的学费。



这份半工半读助学班协议书上,对所谓的3+2模式进行了详细介绍,学生第一年安排在企业进行岗前认知学习,返校后签订就业协议,第二年、第三年在校学习文化课程,第四年第五年,由校企合作企业安排专业实习及岗前培训,符合毕业条件的,可颁发中专和大专相关毕业证书。协议书上甲方是一名叫张世豪的男子的签名,盖的是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招生办公室的公章。在签署了这份协议后,9月11日,一共有28名学生,从学校乘坐大巴车集体去往广东佛山一家华国光学器材有限公司实习。



学生们反映称,她们在这家华国光学器材有限公司,主要是在车间流水线上进行镜片的加工质检等工作,每天早八点工作到晚八点,中间有一个半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有时候甚至还要上晚班。而且让大家感到疑惑的是,他们这28人中绝大部分报名的是邮轮乘务专业,还有人报的是计算机专业,可无论哪种专业,跟这镜片加工都是毫无关联的,这样的半工半读实习,自己根本学不到任何的专业知识和技能。记者又联系上了这家华国光学器材有限公司的,对方表示,确实曾招收过这批工人,但他们已经将工人的工资结清,并且也不认识顺成远航公司,他们只是通过劳务公司招收工人。




伪造虚假身份让学生入职 

“实习”8个月却学籍都没有


当时,这些学生拿的是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来学校报到,可是,交钱后,收据上收钱的却是海口顺成实业有限公司,而且,这些学生刚入学十多天就被带到了工厂流水线上当工人,所从事的,跟自己所报的专业是毫不相关的工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呢?


学生们说,当时带着他们去工厂的,是在这份半工半读协议书上签字的张世豪,以及另一名叫梁建华的男子,采访中,记者注意到,这些学生中有很多人,当时还未满16周岁,为了让他们在工厂顺利入职,带队的工作人员还给她们当中那些不满16周岁的学生每人发放了一张临时身份证,只是,这些临时身份证上,除了照片是学生本人的,其它信息根本就不是他们的真实信息。



另外,学生们说,根据那份半工半读协议书上的约定,她们在企业工作的薪资待遇,按每小时11块钱的标准发放,但刚开始每个月实际拿到手的只有800块钱,后来因为不少学生连伙食费都不够,带队的工作人员又给大家增加了200元伙食费,这样每人每个月能拿到1000元,而剩下的工资则等到大家返校后再统一核算,冲抵大家剩下的学费。在打工将近8个月之后,今年4月底,有几名学生难以忍受这种生活,决定返回学校办理退学手续,可到了学校一问才知道,他们这28名外出打工的学生在学校里竟然连学籍都没有,得知消息后,其他学生也集体离职,从广东返回了海口。


拿着盖有学校公章的录取通知书来学校上学,学生们不明白,为何学校里连自己的学籍都没有呢?5月9日,在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的办公室里,一名叫浦同政的老师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据学校招生办的这名蒲同政老师介绍说,2018年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的邮轮乘务专业是由顺成远航公司负责招生,后面学生入校后的军训以及外出打工实习等活动,全部都是公司组织的,学校方面并不知情,他本人当时也是顺成远航公司的员工,记者也注意到,如今在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的校园里,还放着当时关于这个邮轮乘务专业“3+2模式”的宣传展板,宣称入学即签订就业协议,100%登船高薪就业,内容极具诱惑力


公司曾建议带学生去打工 

遭学校拒绝后撇清责任


学生们拿着录取通知书来学校报到,而且在学校参加了军训,结果学校却表示,对这28名学生的存在并不知情,并把责任都推给了一家参与校企合作的顺成远航公司,那么这家公司在这起事件当中,究竟充当着什么角色呢?


据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的浦同政老师介绍,2018年学校与海口顺成远航实业有限公司合作开办这个邮轮乘务专业后,由顺成远航公司负责招生,而负责这个事情的,是公司一名叫做丁锡翠的工作人员,这个人之前也担任过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的副校长,当年7月份才离职去了这家公司。不过,当时这个专业招生的情况并不理想。



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的校长劳海丹也证实了这名蒲老师的说法。劳海丹校长介绍说,当时,顺成远航公司招来的学生人数不够开班,丁锡翠还曾向他提议,让这些招来的学生先外出工作一年,但是他并未同意。


劳海丹表示,“我说,第一学生年龄比较小,不到18岁,你出去肯定是非法用工,再加上第二个,这些学生出去,不在学校,我们学校是不承认学籍的。



按照这名劳校长的说法,由于招收的人数不够开班,所以2018年他们学校就没有招收任何新生,也没有向教育主管部门申报学籍。至于这28名学生为何来到学校参加军训,又从学校出发到广东去实习打工,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的校长劳海丹表示,他并不知情,并且这些学生交的学费也没有交到学校的账上。


至于这些盖着学校公章的录取通知书,以及半工半读协议书,他们也并不认可。那么,对于学校方面的指证,顺成远航公司方面又会作何解释呢?记者首先联系了顺成远航公司那名叫丁锡翠的工作人员。



电话中,丁锡翠表示,自己在顺成远航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当时招收的这个邮轮乘务专业无法开班,学校也不同意他们把学生带出去打工,所以她们公司便开始着手为学生们退费,对于究竟是谁把学生带出去打工,学生们打工应得的工资究竟去了哪里,她也不知情。对于这样的说法,学生们都表示,他们当中大部分人是直到今年5月10日才收到顺成远航公司的短信,提出要为大家办理退费。5月11号,部分学生和家长来到了位于海口市盛贤景都小区的海口顺成远航实业有限公司询问情况,公司总经理朱家良对此事进行了回应。


海口顺成远航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朱家良表示,“你不能单听别人(的说法),劳校长是学校校长,盖的是学校的章,这些学生都是从他学校走的,现在他一句话推到我这边,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他作为学校校长,他能不管学生吗,再加上我们公司只负责招生和就业,学生管理和教学是他的事情。



公司声称属员工私人行为 

学生的权益谁来保障?


其实,在采访中,多名学生曾向我们的记者表示,虽然他们选择的是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但是,从报名到军训,以及后来出去外面打工,他们所接触到的所谓的老师和教官都是来自这家海口顺成远航公司,而大家之所以会信任这些员工,主要还是他们一直在学校内开展各种工作。


在调查过程中,海口顺成远航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朱家良曾表示,他们公司当时与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进行校企合作,负责相关专业的招生和就业安排,至于这28名学生被带出去打工的事情,他们此前也不知情,直到今年4月底得知此事后,他们也进行了调查,认为这应该是当时公司的部分员工私下的行为。学校招生的刻章和盖上半工半读协议的章是一个叫蒲同政的员工私刻的,他的行为未经海口顺成远航实业有限公司授权,朱家良表示蒲同政个人触犯刑法的问题,应由他个人来承担责任。



朱家良所说的这名叫蒲同政的员工,正是记者之前在学校见到的那名男子,对方已经从公司离职,成为了学校招生办的老师。为了印证他们的说法,随后,记者又尝试联系当时带着这些学生去广东打工的张世豪和梁建华两名工作人员,不过,张世豪的电话几次打通后都是别人代为接听,无法联系到他本人,而那名叫梁建华的男子则向记者讲述了当时的情况。梁建华表示,全部都是顺成远航公司安排他们去做的,带学生出去打工的行为是朱家良以及丁锡翠指使的,而朱家良则是公司的老总。



梁建华说,2018年他应聘成为顺成远航公司的一名招生代理,主要工作内容就是陪伴这28名学生去广东打工,打工的8个月期间,学生们每个月拿到的1000元生活费都是通过他来发放的,而主要与他搭档的除了顺成远航公司的就业办主任张世豪,还有顺成远航公司的一名出纳负责每个月给他发放学生的生活费。


梁建华说,今年4月,当学生们发现自己没有学籍的事情后,开始向他们讨要说法,而他本人之前对此事也是并不知情,后来,张世豪将这28名学生所在的2018级励志班微信群解散,而梁建华因为感觉公司存在欺骗行为也选择了辞职。目前,这28名学生从广东返回海南后四处求助,一方面追讨自己打工8个月该得的工资,另一方面,自己上学的事情白白耽误了一年,他们也期待能有个合理的处理。5月9号这天,海口市教育局在接到学生反馈后,专门在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举行了协调会。



据海口市教育局的这名工作人员介绍,2018年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没有申报任何新生学籍,同时,教育部门并没有批准所谓的邮轮乘务专业,也禁止任何公司独立进行招生活动,像海南科技经贸职业学校所推出的这种“3+2”办学模式,并没有经过教育主管部门的批准。但是具体这起事件当中究竟是谁的责任,他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另外,学生们也拿着当初张世豪发给他们的临时身份证到公安部门进行了鉴定,确认属于假证,警方也已经对此事展开调查。直播海南记者报道。



主播评论:拿着录取通知书来上学

学生们怎么就被坑了?


在职业教育领域,校企合作,其实是国家大力提倡的一种办学模式,2018年,国家教育部、发改委、工信部等多部门还曾联合下发《职业学校校企合作促进办法》,鼓励引导各地职业学校和企业通过合作,促进职业教育事业的更好更快发展。可是,回到具体这件事情上,这28名学生报名上中专,最后不仅学没上成,还被人带进了工厂,成为了流水线上的工人。从记者调查的过程来看,问题也正是出在了这所谓的“校企合作”上,一边是学校,一边是企业,两方联合设立了这个邮轮乘务专业,把学生招来了,结果出了问题,谁都不愿管了。学校说,我没收到这些孩子们一分钱,所以,就算他们拿着录取通知书来学校报到了,在学校军训了,又从学校里被人热热闹闹地带走了,学校都是不清楚、不了解,看来除了钱,他们又何曾把这些学生放在心上呢?而对于这公司来说,虽然目前还缺乏实质的证据,但是从学生以及带队老师反映的情况来看,这伪造假身份证把未满16岁的学生送进工厂,大肆侵吞克扣学生们辛苦工作的劳动所得,甚至欺瞒学生没有学籍的事情,公司显然难以摆脱干系。把教育当做生意,学生们沦为了赚钱的工具,这样的“校企合作”,不仅坑了学生,更败坏了海南职业教育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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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张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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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校 流水线 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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